新鸳鸯蝴蝶梦——在一个月圆的晚上

作者: 黄安

    在1992年10月的某一个月圆的晚上,夜凉如水。我抱着佳佳到楼下去散步,走着走着,突然之间有一段旋律飘过我的耳际!我觉得这段旋律好听极了,于是赶紧跑回家,把佳佳放在沙发上,然后我对她说:“佳佳乖,不要吵,爸爸现在要写歌了,你要保佑爸爸有好手气,写出一首好歌,赚钱给你买奶粉。等爸爸写完了,再抱你好不好?”才刚满周岁的佳佳



    彷佛听懂我的意思,真的就不哭不闹,乖乖的躺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指头,不吵我了。?我将刚刚飘过耳际的那段旋律很快的谱写出来,然后自己哼哼看,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心里想:唉!搞了半天,搞不好写到别人的曲子自己还不知道呢!于是我又唱给小丘听,小丘说曲子听来很有中国风,很动听,或许是我写过最好听的旋律。她并且保证之前她没听过,绝不是别人的曲子,叫我放心,继续完成它吧。?小丘对于我的创作,批评起来从不手软!当她感觉实在太难听的时候,有时还懒得批评。她会转头去看报纸或是转身去上厕所,我已经很习惯了。对于难得的赞美,我反倒觉得意外!既然连她都赏脸了,我更要完成这首曲子。?这是一段中国五声音阶的旋律,起伏不大,但极为朗朗上口。我感觉它应该配上较古典的歌词才适合。于是我翻开《唐诗三百首》,决定先用一首唐诗来试试看。我一翻便翻到了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其中红字的部分,我稍加修改之后就将它配上旋律试试看:?“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配好之后,我唱了一下,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么合适呀!还挺好听的。于是我又继续翻《唐诗三百首》,又翻到了杜甫的“佳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红字的那两句是五言的,我将它改为七言:“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配上去之后,效果又把我吓一跳!怎么这么合啊?绝了!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对我的新歌都做出了贡献,我这个原作者可也不能不写点东西,于是乎,在“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的后头,我写下了“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做胡涂,知多知少难知足。”?我看一看,我写的还可以嘛!李、杜二人在天之灵应该不会吐血才对。?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首曲子一路写来真是如有神助,我决定要把握机会,一口气完成它!?“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写到这儿,我差不多被我自己的歌曲感动哭了!写得太凄美了!这哪像是我黄安的作品呀?当我正琢磨最后一句怎么写的时候,在一旁的佳佳耐性终于没了,哭着要我抱抱!她看起来是玩累了,想睡觉。我只有先放下手中的笔,先抱她上床睡觉。就在我躺在床上哄佳佳睡觉,我自己越哄越累也快睡着的时候,最后一句歌词竟然脱口而出:“不如温柔同眠”,我简直是被自己吓醒的!乖乖!这首歌写起来,我怎么老感觉冥冥中有人在帮我似的!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床上完成了最后一句歌词,而歌词“不如温柔同眠”的意思正是“要去睡觉了”。?我将这首新创作的曲子定名为“新鸳鸯蝴蝶梦”。?这首曲子也将多年以来,我在人生奋斗上的落寞、不被重视、到处碰壁的心情,用一种较为超然洒脱的心态表现出来,既不消极也不积极,就是等待反省。因为我直觉它将是一首了不起的作品,所以虽然我的新唱片“陪你到天涯”已经制作完毕,但是我仍试图说服“上格”吕先生再给我一些预算,让我将“新鸳鸯蝴蝶梦”制作出来。吕先生在听过我的“小样”之后,同意让我再进录音室制作“新鸳鸯蝴蝶梦”这首歌曲。录出来的结果很令公司方面满意,他们决定将它放入新专辑中,专辑名称也正式改为“新鸳鸯蝴蝶梦”。?我之所以有时间再写新歌、再制作新歌,那要感谢“黄土地外天空”的延宕!要是该剧准时上档,一切也都不会是后来那样的发展,我的一生也就不会是那样走了!谁说等待是没有意义的呢?人生的奥妙尽在其中矣!?“新鸳鸯蝴蝶梦”完成之后,“上格”觉得它比“陪你到天涯”动听,于是推荐给“黄土地外天空”的剧组,希望能换歌。但是剧组觉得“新鸳鸯蝴蝶梦”虽然好听,不过“陪你到天涯”比较符合剧情,所以决定还是不换了。并且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黄”剧已拍摄完毕,决定1993年1月份上档,这同时也在提醒公司:黄安的新唱片也将于1993年1月份出版了。?虽然“新鸳鸯蝴蝶梦”与剧组无缘,但是终于要出版新唱片的喜悦,让我不去计较这件事。在1991年4月从新加坡回到台湾,经过了近两年的蛰伏,中间经历了那么多的惊涛骇浪,现在,是我重新出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