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豆坂(上)

作者: 城城的朋友

    此战今川军位于小豆坂上坡的有利地形。采用突击队形,以松平广忠为先锋作为第一梯队。之后是今川的朝比奈泰能部、天野景贯部以及三河的奥平贞能、管沼定村等部组成的第二梯队。再后是太原雪斋的本阵队,包括松井宗信、三浦义就等将,作为第三梯队。准备分三段突击织田军。



    织田信秀则是把尾张和三河的军队分成左右两路。尾张军以佐佐政次为先锋,织田信秀坐镇中路,后备队是柴田胜家。



    左路的松平家的三员叛将,松平信定、松平信孝和松平三左卫门站在了一块。



    望着敌军最前方沙尘滚滚下的三叶葵旗,松平信孝不禁感慨起来:“想不到老夫今生居然会和松平的主家兵戎相见啊。”



    “哎,真不知道松平家的先祖先烈们会怎么看待我们。”松平三左卫门叹道。



    “少假惺惺的了。你们真那么爱主家,那还叛变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更多的领地?”松平信定有些看不惯他们两个的揉捏造作。



    “领地?”信孝与三左卫门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是吗?信秀公答应我打下冈崎就封我为冈崎城主,你们难道不是因为定了什么密约,才投靠织田家的吗?”松平信定觉得既然是自己人,没必要隐瞒什么。人就应该真诚相待。



    “密约?我靠,原来你比那个广忠更昏庸!”松平信孝驳斥道。



    “你说什么?”松平信定有些火了,“骂我昏庸?你当你谁啊?还不是和我一样站在战场的这一边?”



    “我们之所以投靠织田家,是因为我们在松平家看不到希望。松平广忠一味地跟随今川家,那是一条死路。从今天今川家让他打先锋来看。今川家根本就是在利用他。我们投靠织田家,一方面是为了让松平家的香火延续下去,另一方面也是用我们的方式告诉松平广忠,不要再执迷不悟。我们打他,是为了把他打醒,是为了传递我们的心情。”松平信孝坦言道。



    一旁的三左卫门连连点头附和。



    “你们还真够恶心的,不就是不想和广忠那小子一起死吗?不聊了,和你们没共同语言,再会!”松平信定挥手道别。



    “真是松平家的垃圾!”松平三左卫门在背后评论道。



    “唉,这年头,见利忘义的人多得是。”松平信孝叹气道。



    这是天文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公元一五四八年五月七日的清晨。天还没有亮。昏暗的战场只能隐隐看到远处随风舞动的战旗。究竟对面的布阵如何,有多少兵力,还都是靠斥侯去分辨的。公鸡报晓地啼鸣起来,像是等得不耐烦的观众提前吹起了号角。但是不管是东面的章鱼旗还是西面的木瓜旗,都没有动。因为今天不是高达的会战,那只鸡梳的也不是亚麻头。



    “都对峙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开打?要不我们先攻上去?”佐佐政次的弟弟佐佐胜通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我们兵少,主公似乎并没有进攻的打算。”佐佐政次答道。



    “兵少就不攻吗?光防守怎么可能打得赢?哥,要不我们先上吧,我都快憋死了。”佐佐胜通急躁地说。他们兄弟两人都是酷爱肉搏战的猛将,也都入选了小豆坂七本枪。因为深受织田信秀的信任,才被安排在了先锋的位置。



    “打仗比的就是耐心。谁先失去耐心,谁就会陷全军于不利。你现在着急,对面的人同样也着急,说不定比你更急。”



    话音刚落,对面阵中的大久保忠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奶奶的,怎么还不进攻啊。雪斋那老秃驴喜欢坐法,难道要我们这么多人都陪他坐法不成?他奶奶的,当我们和尚部队啊。真他妈憋死俺了!”



    松平广忠坐在马上,双手叉于胸前,闭目养神,权当没有听见众将士的牢骚声。



    酒井雅乐助这时走到了松平广忠身旁,附到松平广忠的耳边低语道:“太原雪斋的命令到了,可以进攻了。”



    松平广忠精神一振。他睁开双眼,抽出太刀,直指正前方的红色木瓜旗,喝出震破小豆坂寂静的第一喊:“众将听令!进攻!”



    战令一出,冈崎的战士们个个如脱缰的野马疯一般地冲下坡去,直扑佐佐政次的先锋阵。要知道,这些人从出生就是和织田家作战的,有的人是祖孙三代都与织田家作战的。加上前不久的安详城新败。冈崎的战士们更是充满战意。



    坡上突然响起剧烈的马蹄声,和战士的冲杀声。佐佐政次知道敌人来了。来得好,这正是他们兄弟俩喜欢的杀戮感。



    佐佐胜通握住长枪,刚想说“敌人来了,准备战斗”的话,三个士兵忽然飞落到了他的脚边。是自己的士兵,而且已经死了。



    “什么人?”佐佐胜通怒喝道。这人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且已经突破了层层守卫。



    昏暗之中,只能隐隐看到魁梧的黑色轮廓,手握一把大长刀:“问人姓名,记得先把自己姓名报上。”



    “在下佐佐家二郎胜通。”



    “原来是小豆坂七本枪,好极!在下本多忠高,今天就让你们小豆坂七本枪变成小豆坂七鬼!看刀!”说完,本多忠高大刀向佐佐胜通砍去。本多忠高乃是上次安详城战役中战死的本多忠丰的儿子。



    今川军本阵,快马骑到:“报告主帅,松平家本多忠高小豆坂一番枪!现在松平军突然佐佐阵,正在厮杀!”



    “好,下去吧。”太原雪斋拨动着念珠,从容地说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看看松平家能支持多久吧。尽量多地消耗他们的实力。



    松平家的攻势极猛,佐佐阵很快崩溃。



    本多忠高的大长刀不停地砍向佐佐胜通。佐佐胜通边挡边退,心道:真是霸道的刀法,居然根本没有守势。眼看着破绽百出的本多忠高,佐佐胜通却始终出不了手。也许因为根本不需要防守,他才没有守招吧。佐佐胜通汗珠直冒。



    另一边,大久保忠俊和大久保忠员两兄弟攻向佐佐政次。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佐佐政次也是只有招架的份。他奶奶的,今天怎么打得这么窝火。佐佐政次满身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也被打得连连后退。



    酒井雅乐助指挥兵马对佐佐阵左右冲杀,一时死伤无数,佐佐队且战且退,乱了阵脚的士兵被踩伤的也不计其数。佐佐阵之后的林秀贞队见情势不妙,迅速补了上来,而左路的水野信元队也包抄到边路,从突击的松平队右侧发起攻击。



    水野信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可恶的松平广忠,玩弄我妹妹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可恶的水野信元,逼得我离婚的人!”松平广忠举着太刀,驾马迎了过去。



    水野信元身后一人突然出现一骑,直立在马身上,拉满早已摆放着三支箭的大弓,对准松平广忠。此人正是金田吾郎,准备使出他的一发三箭的看家绝活。



    “看箭!松平家的白痴!”金田吾郎喝道。三道利箭向松平广忠直飞而去,快若闪电。



    “不好!”在旁重点负责保护广忠的植村新六发现了来箭,他策马挡到松平广忠身前,闭上眼睛迎接着死亡。



    但是箭并没有射到植村新六的身上,也没有听到有谁发出惨叫声。大感意外的植村新六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本多忠高窜到了他的身前,劈开了来箭:“杀我父亲的畜牲,今天我来报仇了!”



    这人怎么说走就走的。佐佐通胜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本多忠高一去,佐佐通胜压力顿减。他劈倒两个冈崎武士,观察起周围的情形。哥哥正陷于苦战!



    “佐佐通胜前来助阵!”加入战局的通胜报起自己的姓名。



    “来得好!今天正好看看是你们佐佐两兄弟厉害还是我们大久保兄弟强劲!”大久保忠俊应道。



    向佐佐通胜砍来的却是大久保忠员的大刀:“砍死你!砍死你!”这鸟人怎么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三个字。佐佐通胜疑惑地想着,同时他的长枪也冲刺出去。



    一时双枪对双刀,两对兄弟杀得难解难分。



    林秀贞的部队已经从左路与冈崎军交锋起来。石川清兼和阿部大藏奋力抵挡。被织田军左中右三路夹击,冈崎军陷入苦战。



    “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大家快撤!”酒井雅乐助的身后突然出现异样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发现是年轻的酒井忠次在扰乱军心。



    “你干吗?”酒井雅乐助怒道。



    “今川的第二梯队还不下来。显然是想让我们先拼掉所有的实力。我们再打下去,只会失去更多的兄弟。不如先佯装撤退,骗得第二梯队下坡,我们再作进攻!”酒井忠次解释道。



    “有道理。”酒井雅乐助再次审视起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战况如此激烈的战场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



    “大家先撤!”酒井雅乐助指挥道。



    但是两军激战正酣,要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酒井忠次率先将自己的队伍退向坡上,边退边大喊:“挡不住啦!挡不住啦!敌人要打到坡上来啦!”



    第二梯队的朝比奈泰朝昂首骑于马上,观察着坡下的战局。看到酒井忠次奔来,他忍不住对他父亲低声道:“这小子太逗了。打不过还叫得这么响,也不怕丢人。”



    朝比奈泰能冷笑一声,对他儿子低声说道:“呵呵,冈崎的小傻比,还不懂什么叫打仗呢!”



    今川军的本阵,快马来报:“报告主帅,松平广忠顶不住了,敌人要杀到坡上来了。”



    “这么快就顶不住啦?松平广忠还真弱啊,松平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坐在本阵的三浦义就大笑起来。



    太原雪斋望向三浦义就,那眼神带有一种不屑的感情。三浦义就尴尬地停止了狂野的笑声。



    “传令第二梯队,出击!”太原雪斋发令道。他手上的念珠转得很快。情势和他想象得有些出入。难道织田军比他想象中的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