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胜家的部队惊魂未定中,冈部队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令柴田队登时崩盘。与此同时,今川军第三梯队剩余的本阵部队也加入战场,前方的佐佐队、林秀贞队和织田信广队都开始急速后撤。而西三河的部队,形势也相当吃紧。
“撤退!撤退!”为了避免过多的损失,织田信秀极不情愿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佐佐政次也给自己的队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今日的小豆坂七本枪在小豆坂输掉了战役,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屈辱的事情了。
“撤退了吗?大家快撤!”水野信元也开始抽身战场了。织田军全军呈退却状。
“想跑吗?”来者是手持太刀的大久保忠俊。
“主公,你先走!”挡在水野信元身前的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悍将,手握一把长枪,“在下水野家高木清秀,向你讨教!”
“什么清秀可人啊,女人名字啊?”大久保忠俊嘲笑道。
“废话少说!看招!”年轻气盛的高木清秀被对方一激,立刻火冒三丈起来。他的枪法本就不够老练,又在盛怒之下,技术动作完全变形。临战经验丰富的大久保忠俊起初还当对手出的是虚招,几招下来,招招都有破绽,大久保忠俊不再迟疑,一刀砍在高木清秀小腹处。要知道,腹部乃是人的软组织,缺少天然的保护,受到刀伤的话,异常疼痛。老辣的大久保忠俊选择这个位置,就是想在瞬间打击对方的战斗力,让对方无法继续战斗。高木清秀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大久保忠俊一心想要取水野信元的首级,并不想在眼前的这位少年身上耽搁太长的时间。“滚开!别挡路!”大久保忠俊一脚踢向高木清秀。谁知忍着痛楚的高木居然一枪刺向他的脚底心。大久保忠俊吓得赶忙缩回了左腿。这时一团芒影,夹着劲厉的风声,直窜大久保忠俊的额头。大久保忠俊惊恐之下,一个后滚翻,踉跄地撞在身后一名冈崎足轻的身上。高木清秀一甩枪尖,直指大久保忠俊,脱胎换骨般地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腹部的伤口仍淌着鲜红的血。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受伤了反而变得更加勇猛了呢?大久保忠俊暗暗吃惊。
此时远处驰来一队人马。“水野贤弟,你们先退,我来殿后。”
“那真是多谢了。”水野信元向来者拱了拱手,迅即组织队伍离开。高木清秀也不理大久保忠俊,保护着主公跑开了。
来者是松平广忠的叔父松平信孝。早就杀红了眼的冈崎武士们看到他,变得更加杀气腾腾起来:
“叛徒!”植村新六率先冲到松平信孝的队伍前,恨恨地说道。
见周围的同伴一个一个地离去,杉山元六也急欲抽身。“跑什么跑?等等我!”杉山元六喊叫着。可是大久保忠世的双刀一直寸步不离地招呼着他。这小孩子还真麻烦。杉山元六急得直跺脚。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战场上洒满了金光。杉山元六突然想到了一个妙招。他的长矛在大久保忠世的眼前连做数道幻影。阳光折射到矛尖,迸出一道金光。大久保忠世的眼睛瞬时被强光射得刺痛。短时间处于失明状态,他警觉地后退半步,将双刀挡在身前,防止对方的进击。但是当他恢复视力的那一刻,他发现杉山元六已经跑出十多米了。
杉山元六踩着战场的一具具尸体,向水野信元撤退的方向追去。当他跨过一名冈崎武士的尸体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拌蒜。要命啊,可别让敌人给追上。他慌忙站起身,准备继续逃跑的时候,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左腿被一圈绳索给套住了。刚刚还趴在地上的那个“尸体”武士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敌将杉山元六已被我酒井忠次活捉!”
话刚吐出牙缝,“嗖”地飞来一把太刀,准准地刺入杉山元六的后心,刀刃从前胸穿了出来。杉山元六“啊”地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中。“啊!死了?”酒井忠次也是一声惨叫。
只见大久保忠世健步跑来,拔出自己那把插在杉山元六后心的太刀,割下了杉山元六的首级,并用稚嫩的声音喊道:“敌将杉山元六已被我大久保忠世讨取!”
“喂!这是我的!”酒井忠次阻拦道。
大久保忠世把杉山元六的首级插在自己的太刀上,头也不回地走开了。酒井忠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绳索中的尸体,郁闷地自嘲道:“奶奶的,套了个无头鬼!”
松平信孝此时已被冈崎的武士们团团围住,他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在他的身旁。他成为了战场中孤零零的一个人,成为了光杆司令。
“叛徒!”“叛徒!”在周围冈崎武士们嘈杂的怒斥声中,植村新六的长枪刺中了松平信孝的胸口。献血染满了他胸前的战甲。
“这场仗虽然我输了。但我很高兴。今川的狐狸尾巴马上就会暴露出来的。你们很快就会认清他们的本性了。”松平信孝吐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后的几句话。
“叛徒!”“叛徒!”他的声音被四周幸灾乐祸的怒骂声所盖过。
“他刚才说什么了?”酒井雅乐助问道。
“太吵了,听不清楚,不知道在说什么。”植村新六擦了擦染血的枪尖。对他而言,一个叛徒的话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第二次小豆坂合战,今川家凭借主帅太原雪斋的计谋,完胜了织田家。织田信秀一路撤回尾张,留下他的弟弟织田信广守卫安详城。松平家上下庆贺着胜利。他们都以为,今川家不日就将乘胜追击,帮助他们攻打安详城。
“贤侄厉害啊,初次上阵就砍了水野家的第一高手杉山元六啊。了不起啊,了不起!”大久保忠俊到处炫耀他侄子的丰功伟绩。
十四岁的大久保忠世扛着双刀憨笑道:“他打不过我还逃呢!我就拿刀‘啾’地一下往他背后飞过去,把他给结果了!”
“哈哈,了不起!了不起啊!”
“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啊,连松平信孝也斩了。”冈崎的武士们议论着,欢笑着。
太原雪斋也举办了庆功宴。宴会厅里聚满了今川的战将和城主们。松平家由广忠一人出席。
太原雪斋举杯致辞:“今日之战能够大获全胜,全是依仗各位的英勇善战。各位兄弟,有劳了!我们只要挟着今日大胜的气势努力下去,离拿下尾张、灭亡织田家的日子就不远了!为了今天的胜利,为了今川家,大家干杯!”
“干杯!”众将士举杯一饮而尽。
“那么接下来,田原城就由鹈殿长持、鹈殿长照两位殿下留守,巩固一下东三河的治安,以便本家的下一个步骤的实施。我率大军回骏府。三河的各援军也回各自的领地吧。我在这里再敬一下三河的各位了。辛苦你们了,没有你们的参战,本家也不会赢得如此轻松。”太原雪斋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且慢!”松平广忠站起身来,怒道:“当初不是说好帮我们攻打安详城的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义元大人确实答应过要帮助松平家攻打安详城的。但是并没有说过是这次发兵就帮助你们呀。一切要等我回骏府城之后,等待义元大人的指示,才能作行动。”太原雪斋不慌不忙地回答。
“你这不是耍人吗?”松平广忠火冒三丈起来。
“松平贤弟,你这么说可就有点过分了哦。”太原雪斋从容地应对道。
这时今川家家将的席位上骚动了起来。
“打安详城?为他人做嫁衣裳啊?这种事我可不干。”三浦义就装作和松井宗信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搞笑死了。没我们的话,冈崎城大概早就易主了吧。”松井宗信配合道。
“说是给我们送人质。结果把人质送去给织田家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户田家负责送的,他老婆的家里,谁知道是被劫持的还是暗地里故意安排好了甩我家主公的呢?”
“是啊是啊……”
松平广忠气得离席而去。
“走!回冈崎了!”松平广忠下达了命令。
“不打安详城了吗?”年轻的大久保忠世忍不住问道。
大久保忠俊偷偷拉了下大久保忠世的衣角,让他不要再说了。
就这样,松平家的部队回到了冈崎城。一路上,松平广忠都低着头赶路,没有说一句话。冈崎的家臣们也完全体会不到胜利的喜悦,一路上就这么默默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