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约

作者: 城城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竹千代又前往临济寺讨教。太原雪斋一言不发地坐禅了。这天太原雪斋教了一些启蒙的兵法基本要诀。饭尾连龙因为学过一遍,温故而知新,回答得头头是道。竹千代却是首次接触,学得是云里雾里。“不愧是师兄。”竹千代一时觉得饭尾连龙有些高不可攀,不禁羡慕起他来。



    晚上,酒井忠次又给竹千代讲解一番白天学的内容,竹千代才算明白了大致。第三天竹千代再去,太原雪斋发现竹千代比起昨日有了明显的提高,内心更是夸赞他的用功。



    就这样,竹千代白天在太原雪斋那学习兵法,晚上听酒井忠次指导一番。渐渐地,竹千代白天也能回答一些太原雪斋的问题了,晚上还能和酒井忠次讨论起来。一个月过后,太原雪斋教授起一些治国的要理和系统的兵法书《太公兵法》。这是连饭尾连龙以前也没有学过的东西,不禁压力大增。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赶到竹千代不断追近自己,恐怕不久就要超越他了……



    转眼过了数年。竹千代白天在太原雪斋那学习谋略、兵法和治国之道。晚上与酒井忠次互相研究。饭尾连龙不仅仅是被赶超,而且是被大大的超越,每天竹千代都能提出许多新的见解,令太原雪斋频频点头,而饭尾连龙只有光听的份,当然从中也受益匪浅。要知道,饭尾连龙也是太原雪斋当初选中的弟子,比起普通人,资质还是颇高的。这些年,竹千代已经先后研习了《太公兵法》、《斗战经》、《义经流》、《楠木流》以及太原雪斋自己融合的兵法精要。转而开始学习最深奥的被奉为兵法奥义之书的《孙子兵法》。



    因为学习,竹千代与龟姬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但越是如此,两人越发亲密无间。



    *******************************************************************************************************************************



    议事厅内坐满了今川家的家臣们。



    这日,龟姬听闻竹千代总是被今川氏真的玩伴无理地殴打后,决定前往氏真的府邸讨个公道:“我可不能让竹千代因为我而受人欺负。”



    “呀,是龟姬啊?你都很久没来我这了。可想死我了。”氏真放下了手头的和歌,热情地迎接道。



    “我也想来见见少主了。”



    “那一起玩吧?想不想看我新写的两首短歌?”



    “一会吧,我想问问少主,为什么派人去欺负竹千代啊?”



    龟姬可不想在今川氏真身上浪费太长的时间,谁知氏真的脸立刻由阳转阴,色变道:“怎么?你是不是喜欢竹千代?”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竹千代比我强多了?”今川氏真逼问道。



    “没有,少主,请原谅……”龟姬原本以为理直气壮的事情,到了氏真这边竟被反问得说不出一句来。



    “气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们三河人串通一气想对付我们今川家!”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父亲可还从没答应过把你嫁给竹千代!”



    “少主,我问了不该问的话……”龟姬求饶道,“少主,我们看和歌吧?”



    “好!看和歌去!”今川氏真一把抓起龟姬的头发,把她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少主,你干什么?”



    “菊丸,帮我把门拉上。”



    “啊!少主,别……”龟姬害怕地哭叫起来。



    今川氏真把龟姬推倒在地,手臂缠上了她的头颈:“你不是要我别欺负竹千代吗?那就用你的身体来交换吧。我保证不欺负竹千代。”



    龟姬拼命挣扎着,她用手盖住今川氏真的脸。今川氏真用左手的臂膀压住龟姬乌黑的长发,右手撕开了龟姬的上衣,揉捏起光滑小巧的乳房。



    “真是幼嫩啊,竹千代都没有碰过吧?”



    两串晶莹的泪珠从龟姬的眼角滚落,润湿了柚木的地面……



    *******************************************************************************************************************************



    议事厅内坐满了今川家的家臣们。



    “孙子有曰:‘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竹千代,你要谨记,真正的强者是不会专注于胜了多少战役。而是在于谋略,将敌人的战力收为己用,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消耗。要学会如果制造一场必定获胜的决战局面,而不是力图打一场精彩漂亮的逆风战。”



    “嗯,弟子明白了!”这几天,竹千代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知识的美妙。即使在热田,织田信长也只教过他骑马和游泳,对于治国和兵法,都是新鲜的事物。



    “竹千代……”



    “嗯?”



    “今川家真正的敌人是在北面。”



    “北面?那不是盟国武田吗?”



    “这样的乱世只有利益上的同盟,哪来真正的盟国。北面的武田家,将来一定会是今川家最大的敌人。我年事已高,以后还要靠你为御所大人拼敌杀阵呢!”



    “好的,我会努力的!”竹千代拍了拍胸脯。换了别的孩子,在这个时候一定会豪气万千地说“今川家的领地就由我来开拓”之类的话,但是这不是竹千代的风格。



    “武田家是真正继承孙子兵法的国家,他们的旌旗上也写着孙子兵法的语句,以后你遇到他们时,可要千万小心,切不可急躁冒进。”



    “旌旗上也写有孙子兵法吗?”



    “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竹千代重复了一遍,十六个字震撼着竹千代的心,那会是怎样的旌旗啊。



    “如果是你,该如何对付他们呢?”



    “心静止水。”



    “聪明的孩子。”太原雪斋摸了摸竹千代的头。这时的竹千代并不知道骏府城今川氏真的宅邸里发生的一切。



    *******************************************************************************************************************************



    “龟姬来过这里吧?”



    “来过,早就已经回去了!”



    “不可能!我进去找她!”



    “小姐,你干嘛?少主在房里歇息呢!”



    濑名可不管那么多,径直往庭院里急步走去。今川氏真的侍童菊丸拔刀拦在濑名的身前:“这可是少主的宅邸,就算你是他的表妹,也不能任由你想进就进的。”



    “好,我找早川殿去!”濑名不理菊丸的阻拦,往早川殿的宅所走去。早川殿乃是人称“相模之雄狮”的北条家家主氏康的女儿,今川氏真的妻子。



    濑名本是去龟姬家找她一起逛街市的,一问去找少主殿下后,就到了氏真的宅邸,发现龟姬和氏真都不见人影,就知道不对劲。



    此时的今川氏真正抚摸着龟姬的青草地。刚准备解开自己的裤带……



    “少主,少主……”菊丸猛敲木门。



    “吵什么啊?我正忙着呢!”氏真以为菊丸吃醋,想要破坏他的好事。



    “不好了,少主,早川殿下快过来了!”



    “什么?”今川氏真跳了起来,“快拿镜子来,帮我梳……梳头……”说完,他拍了下龟姬的屁股:“你也快!”



    早川殿的河东狮吼可是很有名的,毕竟是氏康亲授的必杀技。



    *******************************************************************************************************************************



    “氏真!你在哪呢?氏真?”怒火中烧的早川殿,连她踏过的柚木地板也像似烙上了焦痕。身后跟着的濑名和两名贴身侍女也是胸口起伏,宛若六座正在喷发岩浆的富士山。



    在今川家敢直呼今川氏真其名的除了早川殿,恐怕只有今川义元以及义元的母亲,战国女大名之称的寿桂尼了。



    菊丸冷汗直冒:“夫人,殿下在歇息呢!”



    “歇息?歇息我就不能去看他了吗?”



    “喔喔,不是的,他刚歇息好,正在研究国家大事呢!”



    “他这副德性?剑都搁家里生锈的人,会研究国家大事?”早川殿并不停步,一间一间地搜索着。她本身就不喜欢菊丸,细皮嫩肉的菊丸深得氏真的宠爱。



    小室的门被推开,早川殿一把拧起今川氏真的耳朵:“上次你和个唱戏的人要好,我不来管你!现在倒好,居然强迫起家臣的女儿来了。你这么做,今川家还有未来吗?”



    “我……噢,痛痛……我啥都没干,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怒气。她……她还是完璧呢!”



    濑名趁着他们不注意,扶起龟姬,离开了今川府邸。一路上龟姬只是流泪,濑名骄傲的脸像西风一样冰冷。



    早川殿一离开,今川氏真一把揪起菊丸,怒吼道:“说!是不是你告的密?”



    “不,不,是濑名跑来找龟姬的……”菊丸吓得直摇手。



    “可恶的濑名,我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的!”今川氏真把手中的和歌撕得粉碎。



    骏府的客厅,淡雅的山蓼香从千鸟银制香炉中袅袅而出。今川义元与太原雪斋弈着围棋,敲子声参在悦耳的黄鹂声中。寿桂尼坐在一旁静静观看。一片宁静祥和的春意,棋盘上的剑拔弩张只浮现在两位对弈者的表情上。



    “是构筑外势还是集结实空呢?”今川义元摇着手中的纸扇。



    太原雪斋也是关注棋盘,眉头紧锁。



    “听说你收竹千代为关门弟子了。他在你这学得如何?”今川义元收起纸扇,双指夹起一枚棋子。



    “这孩子天资聪颖,进步很快呢!”



    “能入叔父的法眼,看来定是资质非凡的孩子。这孩子确实有股不同寻常的魅力,我也甚是喜欢。希望能是今川家的一枚好棋!”一枚黑棋结实地打在棋盘的必争之地上。



    “我会悉心培养的。至于怎么下,下在哪,就看主公的了。你这一步棋可是在紧自己的气哦。”太原雪斋“啪”的一声,白棋落在了深红的棋盘右路。



    “啊!”今川义元用扇柄贴住嘴唇,“该是给竹千代找个对象的时候了。”



    “不是吉良家的龟姬吗?”



    “不行……身份太低了,我是想在一门里找呢!”今川义元闭眉思索着,“可惜实在想不出年龄合适的。”



    今川义元望向寿桂尼,当初武田信玄的正室三条之方就是由寿桂尼牵线的。太原雪斋也露出求助的眼神。



    “你们……你们难道想要我嫁给竹千代吗?”寿桂尼羞红了脸。



    “……”



    今川氏真这时怒气冲冲地冲入房内:“父亲,千万别把龟姬嫁给竹千代!”



    “哦,为什么?”今川义元疑惑地看着今川氏真。



    “龟姬是三河吉良家的公主,如果和竹千代成亲,那就是三河最强的两家联手了。到时候三河的领地可不受我们今川家控制了!”



    “唔!几天不见,你成长得不少了嘛。没想到能分析得这么透彻。”耳目众多的今川义元,早就打探到了龟姬的事情,也猜到这一定是三浦义政教他说的。今川氏真一听闻政治就打哈欠,一拿起弓箭就喊肚子疼,做父亲的还不了解吗?



    “把濑名嫁给竹千代吧!表妹经常到我这里倾诉对竹千代的爱意。”



    “活活,真的吗?濑名喜欢竹千代吗?”今川义元眼睛不禁一亮。



    “这倒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啊。”太原雪斋不住地点头。



    “关口氏广倒也常在我这夸赞竹千代,希望能让我牵线搭桥呢。不过想到濑名大了六岁,我就一直没去想过。”寿桂尼也提起了兴趣,不由坐直了身子,视线离开了棋盘。



    “让松平家与本家联姻,从而巩固本家对三河的统治,正是本人这几天萦绕于胸的想法。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大家竟想到一处了。哈哈哈,哈哈哈!”



    今川氏真也忍不住偷笑起来。臭表妹,让你坏我的好事!这次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嫁给竹千代这种连城池都没的乡下人质,苦死你一辈子,哈哈!



    今川义元此时心情大好,他捏起一枚黑棋,贴上太原雪斋的白子:“叫吃!”



    “好棋,真是步好棋呐主公!”太原雪斋大笑起来,手中的念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



    议事厅内坐满了今川家的家臣们。



    “今日我要向诸位宣布三件喜事。”今川义元神秘地微笑着,手中的纸扇前后轻摇。



    “三件?不就是冈崎的竹千代元服吗?怎么变三件了?”家臣们交头接耳起来。议事厅的天花板像是集结了一窝苍蝇,“嗡嗡”地鸣着。



    难道准备把冈崎城还给主公接管了?松平家的家臣们内心一阵激动。



    主公不会是疯了吧?把冈崎城还了,原本稳定的三河局势又要变得纷乱异常了。今川家的家臣们做好了抗议的打算。



    “竹千代,你上来。”今川义元笑容可掬,这让今川家的谱代们更为紧张起来。



    “遵命!”议事厅划过竹千代稚嫩而又清脆的童声。十二岁的竹千代伏到大厅中央,严肃的表情与他稚气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日乃竹千代的元服之日,此乃喜事之其一。”今川义元大笔一挥,挺拔的汉字立刻跃然纸上,“竹千代,本公赐你我‘义元’中的‘元’字,往后我们就亲如一家了,呵呵。”



    “多谢主公。”



    通过赐名来拉拢与外样家臣的关系。这是战国的大名常用的做法,也是众家臣意料之中的事情。



    “竹千代,本公还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来人!”



    话音一落,议事厅主席右侧覆盖的白布被揭开。一瞬间,崩出一道金光,像燃烧的火凤凰直冲向云霄。整个议事厅立时变得金碧辉煌。耀眼的金光让在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当人们定睛一看时,那流动的金光竟是一具盖满了金箔的铠甲。



    “太美了!”



    “好漂亮啊!”



    “我操,对那小子这么好!”



    席下的家臣们发自内心地赞叹,羡慕的心情溢于言表。竹千代的脸上也揶揄不住激动的神情。如此豪华的具足,不仅让松平家的人瞠目结舌,无尽的嫉妒感也在今川诸臣的腹诽中徘徊。



    今川义元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原来摇曳的纸扇此时却似一把利剑:“竹千代,本公特赐你金陀美具足一副。不日我将派你领兵征战。让一切阻碍今川家的邪魔退散!吾等需要借助汝之武勇!”



    “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心潮澎湃的竹千代叩首拜道。



    看着众人激动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今川义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见他意气风发地平移折扇,双眼却暗示般地不住眨着:“下面由本公宣布今日的第二件喜事,那就是我们骏府城的小美人龟姬……”



    爱听风月之事的今川义元,狡黠地把眼睛眯成一根丝线,侧耳倾听起大家的反应。



    “是嫁给竹千代吧?”



    “应该不会有错的,听说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



    “是啊,常看到他们在一块玩呢!”



    听到诸人的议论,竹千代由脸直红到耳根,但是心里却是禁不住的欣喜。他偷眼望向龟姬,只见龟姬把头埋得很低,乌黑的秀发把脸完全遮住,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两片小巧的耳朵,红红的,就像两朵插在发上的小花。



    “她也一定感到很幸福吧?”竹千代心里说道。



    原来给大家制造意外也是这么有趣的事情。今川义元清了清嗓子,喜露眉梢地续道:“今天我就把她许配给饭尾丰前守连龙!”



    在场的人谁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不是竹千代吗?”



    “原来另两件喜事已经竹千代没关系了啊?”



    众人议论着。今川义元满足地欣赏着一张张讶异的表情。



    此时的竹千代已经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了。他的背脊一股骚热,头皮发麻,耳边只是一阵一阵的蜂鸣声。他呆呆地跪在原地,他没有动,也不想动,只是想静静地思考,但是思考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面对他的是一个事实。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在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用表情,用眼神,还有呼吸。他的表情僵硬,他的眼神黯淡,他的呼吸像暮霭低沉的山间风神的叹息。竹千代缓缓抬起那渐渐发白的脸,他想看一下龟姬,哪怕只是一眼,也许是此生的最后一眼。龟姬还是深埋着头,乌黑的秀发把脸完全遮住,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双肩微微颤动,细弱的,就像两朵微风中轻拂的小花。



    “多谢主公!”年轻的饭尾连龙向今川义元拜倒。



    “恭喜啊!恭喜啊!”家臣们纷纷向他道贺。饭尾连龙举手回拜,笑得颇为尴尬。



    祝福的声音逐渐变轻,今川义元又一挥折扇,开口道:“第三件喜事,是有关于我的外甥女,我们骏府的另一朵花濑名的喜事……”



    “啊!”愕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濑名吃惊地轻呼一声。



    “濑名也要嫁人了吗?”



    “对象会是谁呢?”



    “谁有这么好的福气啊?”



    众人的反应正是今川义元所期待的。他乘胜追击道:“我决定把濑名许配给竹千代!”这是今川义元的脑海里却充斥着寿桂尼的名字。如果我说把寿桂尼许配给竹千代,大家会是怎样的惊异呢?今川义元越想越是好笑。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嫁给竹千代?主公这么看得起他?”



    今川氏真一直凝视着濑名脸上的惊愕表情,心里乐到不行。



    “濑名、竹千代,来来来,站到我这边来,让大家看看你们般不般配。”今川义元向两人不住地招手。一对鸳鸯站到了今川义元的身前。



    “真是郎才女貌啊,呵呵,竹千代,以后你可要好生待我侄女哦。濑名,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不久你就是松平家的夫人了,可别再小孩子气咯。”今川义元拍着两人的肩。



    “两个人站得太开了吧?靠拢点啊?”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席下的众人又评头论足起来。



    濑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白牙咬着红唇,指甲狠狠地抠着手心里的肉,几乎要抠出血来。人都被自己的命运摆布着,即使是今川家当主的侄女也不例外。



    这一天,竹千代有了新的名字——松平元信。他的脸虽然稚气未脱,但配上元信的名字,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