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赐雨

作者: 城城的朋友

    热田神宫内,熏香的味道浓得让人透不过气。



    神宫正中,青紫的烟绕于香炉之上,游转变换,化成各种形色迥异的形态,时而兽虫,时而鬼怪。炉中的烟灰也跟着游动起来,像一条污秽的长蛇,追舞着袅绕的烟雾。



    香炉四周,坐满了老老少少足有百名巫女神主,他们手结法印,口中不断道出咒语。坐在最前头的,正是早晨为织田信长主持仪式的年轻巫女万月。她将拂尘轻挂在左臂衣袖处,手中不断结出各种法印。她原本幼嫩白皙的脸颊,此时却神灵般地闪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透明光芒,宛若是天神降临,神圣而不可侵犯。



    “热田大明神庇佑,俄卡萨普诺阿尔,蓬莱之宫,东之青龙,与汝共同治理,帕德克伊切阿尔……”



    咒语不断呼出,炉上的烟越聚越浓……



    “米伊格达勒阿尔,实乃诚惶诚恐,实乃诚惶诚恐……”



    青紫之烟越舞越快,不断崩出“兹兹”的闪电。突然青紫之烟化为一条盘旋的长龙,粗暴地甩着头颈,眦裂的眼睛瞪视着不断念着咒语的巫女。



    “蓬莱之宫,东之青龙,与汝共同治理,帕德克伊切阿尔、帕德克伊切阿尔……”



    青烟化成的长龙突然张开大嘴,袭向位于首座的巫女。烟缕之中,竟是血红的大嘴,和清晰可见的褐黄獠牙。



    只见首座巫女吐出一口鲜血,白色千早染上大片慑人的红。



    “不好!保护万月大人!”



    “来不及了!青龙大神发怒了!”



    身后的神主巫女们惊恐失措。热田大明神的第三十六代继承人,难道就此毙命?



    “万月大人!万月大人!”大厅内的咒语已经变成了巫女神主们的惊呼。但谁是都不敢接近那团闪着雷电的青烟。



    只见青烟化作的长龙已经完全笼罩在万月巫女的周身。万月巫女原本布满全身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眼也是神采全失。



    “要我帮助你吗?要我帮助你的话,就用你热田大明神的一身灵气来换取吧!”低沉的声音来自雷电轰鸣的青龙。



    忽地,青龙眼冒精芒,热田神宫四壁震荡,剧颤的咒符燃火般地萎缩成一片灰烬。屋顶被掀倒,青龙一个翻转,直扑向呆立着的万月巫女,神社的橘红鸟居之上,划过一道电闪。



    “嗡嘛呢呗咪吽!”



    轰雷之中,突然响起清亮的六字真言。全无防备的万月巫女周身笼罩在一层幽蓝正方的结界之内,青龙的獠牙撞在结界上,痛苦地缩了回去。



    “谁在阻扰我?”气恼的青龙转动着头颅,满是怒意的黑色眼珠搜索着周围。眼前的万月巫女对它而言,就是一块难以进口的热豆腐。



    “善哉,善哉。佛曰:不可杀,不可杀。”



    只见一名年轻僧人缓缓走入残乱不堪的大殿。他身披朱红袈裟,单掌拇指处挂一串念珠,唯一让人惊愕之处,在于他的头部,隐隐透着一圈金色的光芒,难道这就是佛光吗?



    这僧人走到青龙近旁,语气平缓地说道:“青龙大神息怒。所谓有所失也必有所取。我愿为大神消去近日困扰你的逆疾。”



    “哦?你可以?”青龙的表情不再那么愤怒了。



    僧人微微点头,随即念珠一甩:“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着!”一霎那,僧人头部的灵光飞向青龙。灵光与闪电辉映,青龙狰狞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哈哈,果然不再痛了。看来本神还真是不虚此行。热田神宫此番召唤我来究竟所为何事?”青龙俯头看了看祈愿板,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恍若轰雷,“原来是袭击今川的部队,此等小事也要召唤于我。”



    “还请大神尽举手之劳了。贫僧先行谢过。”那僧人双手合十道。



    “哈哈,不用如此客气。以你的道行,将来必定还会有再见的机会的。”青龙的笑声伴随雷鸣,隐匿于天际。留下大殿里一群目瞪口呆的神主巫女们。



    “大师啊,真是大师啊。”



    “多谢大师救了万月大人。”



    众神主们纷纷俯到地上:“恳请大师不吝告知名讳,我热田神宫永生不忘。”



    “一切名讳只是一个代号,皆乃浮云。贫僧只是偶然到此,所作一切只是随缘而已。贫僧就此告辞。”那僧人拜了一拜,便如青云般拂袖而去,就象路旁飞过的尘埃。



    “啊!”大殿里尽是神主们因来不及挽留而顿感失望的叹息声。



    此时万月巫女渐渐恢复神采,她的肌肤变得亮泽,脸颊也逐渐红润起来。



    “大师……”万月巫女轻念一声,立即追了出去。留下大殿里的巫女神主们再次不知所措地改唤起“万月大人”。



    热田神宫外的景色异常美丽。这也是今川义元执著于游览神宫的原因。茂密的丛林,正是当初织田信长与竹千代玩耍的地方。



    “大师,请留步。”一路追来的万月巫女娇喘着。



    “唉,万月大神何必如此执著。”僧人停下脚步,转向万月巫女。



    “若非大师相助,小女恐已毙命于青龙的口中。小女的命是大师的,定要有所回报。”



    “贫僧只是偶然路过,一切只是随缘而已。”



    “既是随缘,不如就此随缘下去。小女愿一直追随大师,对小女而言,也可以不断领略大师的高深法道。”



    “阿弥陀佛……”看着万月巫女纯真而又晶莹剔透的乌黑眼珠,僧人的心弦也被素手微微拨动。



    “敢问大师尊姓大名。”



    “既是如此,小僧也实不相瞒,小僧法号天海。”



    “天海……”



    “天海,南光坊天海。”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树林尽头。



    *******************************************************************************************************************************



    同是树林,今川义元此刻却是大汗淋漓。两名侍童,一左一右,努力地摇着芭蕉扇。



    “真够闷热的天气呀,竟连一丝风都没有。”今川义元虽然眉头紧皱,但仍保持着一副完美的公家仪态。



    “殿下为了今川家,可真是倾尽全力了。”三浦义就为今川义元斟上新酒,“咦?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