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义元讨取

作者: 城城的朋友

    九灯护法一死,尚在作殊死一搏的今川旗本众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溃了。军马呼啸,兵败如山倒,转瞬若巨虎吞噬的羚羊,只留下一堆余骸。



    “哈哈,我砍下旗奉行庵原元政的头了!”丹羽长秀大笑道。



    “呵,这是军奉行吉田氏好的人头啊!”河尻秀隆举起手中的头颅。



    “来看下我的这颗是谁的?”柴田胜家抓起血污凝结的发髻,手中的头颅一荡一荡。



    “是后阵旗头葛山长嘉。”



    “哦?厉害吗?”



    “和你差不多吧。”林秀贞皱了下眉头,回答道。



    “那一定很厉害啊!哈哈……哈哈……”



    “谁拿到了今川义元的首级?”织田信长严厉的呼喝力压整个山林的喧哗。长久的静谧,无人应答,令家臣们的笑容凝结,内心变得焦躁起来。



    “那还愣在这里干嘛?都给我去搜!”织田信长的额头青筋爆起。



    桶狭间的半山腰,静谧得让人感到杀机四伏。两旁林立的杉树木,像一柄柄冲天的利剑。



    几番波折下来,今川义元早已疲态尽露,在三浦义就的搀扶下气息沉重地移动着脚步。



    “主公,我来背你吧!”思绪中,三浦义就问道。



    “那就劳烦义就了。”是今川义元无力的回答。



    为了加快逃亡的速度,三浦义就将今川义元背上了双肩。



    倾盆大雨仍旧毫不留情地席卷着桶狭间山。周围的厮杀声变得有些静谧。与风影、豪雨为伴,三浦义就感到自己不断跃过一棵又一棵的大树,一片又一片森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的背上轻若鸿羽。他只是不断地奔跑,不断地奔跑着。无数高树跃到了他的身后。连他也不知道道路的尽头究竟在何方。



    “义就,上洛之梦就此破灭了吗?”



    “不会的,主公。”



    “吾生就此完结了吗?”



    “不会的,馆主大人。”



    杉木林里,一排乌鸦飞起,它们成群地飞向低沉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是云,又或是乌鸦,又或是心头的郁结,就像骏府街市上叫卖的黑米糕上,撒上一大把密密的芝麻。山上不时有死尸滚落下来。乌鸦飞到它们身上,叼啄它们的肉。这些乌鸦,会否飞到骏府的城楼上,将它们的所食弃下?哪怕只是一两点的白粪,落在街道庙宇的廊上,任乡人们踩踏。



    夕阳下,骏府繁华闹市的乡人呵!



    骏府的艳阳突然退散成桶狭间山的黑茫茫一片,三浦义就感到胸口一阵惊栗的冰凉。他低头观察自己的胸口,胸口上面多出了一支亮晃晃的枪尖,银白色的,沾满了血污。那是他的血,长枪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主公!”三浦义就的双眼湿润了。长枪是从背后刺过来的,他知道他的主公凶多吉少。“主公!主公!”他疯狂地张牙舞爪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周围有两个人影,一个人手上没有了武器。他的视线模糊,他看不清两人的面孔。



    “好像成功了!”



    “是啊,立大功了啊!”



    “那个人还没死!



    “他攻过来了!小心!”



    要把这两个人杀死!为主公报仇!报仇!



    报仇?主公死了吗?



    不!杀死这两个人,保护主公前往大高城!



    三浦义就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向两人冲去。模糊的视线里,两个人影抖动得就像议事厅深夜时跳动的烛火,看似即将熄灭,却又能立刻变得旺盛。



    “啊!我的手指!”



    “新介你小心啊!”



    “啊!痛死我了,断了啊!都是血!”



    “死了啊!你怎么杀了他的?”



    “我就顺手拿了把刀。啊!这是……”



    “是宗三左文字啊!哈哈!我们成了!”



    “大功啊!小平太,你去把今川老儿的首级取下来吧,我痛得不行了!”



    “居然杀死今川义元了,真是想不到会赢啊!”



    三浦义就眼眶中夺出最后几朵绝泪。



    黯风天,凄厉雨,京都梦回,桶狭间坠。



    回首骏府,碧瓦兰高,梅酒吟回肠。



    三千里路,竟是催命鬼。风花雪月,至此永寐。



    永禄三年(公元一五六零年)五月十九日,坐拥骏河二十七万石、远江二十七万石、三河二十四万石、尾张东南部二十二万石,共计百万石的超级大名,镰仓新罗八郎源义家后裔今川义元在桶狭间毙命,享年四十一岁。



    “哈,我们击败今川义元了!我们赢了!”织田信长举起手中的战利品——宗三左文字。他太喜欢这把刀了。不仅剑身晶莹剔透,对他而言,更有不凡的意义。还有从今川义元身上脱下的松仓乡义弘铁兜,精致闪亮的铁甲让他舒畅不已。



    登在桶狭间山上的织田兵士们也无不喜笑颜开,庆贺着意想不到的胜利。这一仗,织田家似乎是从鬼门关里走过来的。



    “报!今川军冈部长定、藤枝氏秋从后山攻上来了!”一名斥候疾步拜倒在信长面前。



    “来了吗?呵,小鬼们!跟我继续杀下去!”织田信长呼喝道。



    “呵!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织田兵士的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此时藤吉郎提着一长串首级,跃到信长身侧,吆喝道:“大家跟我一起喊吧!今川义元已死!”



    “好噢!”



    “今川义元已死!”“今川义元已死!”“今川义元首级在此!”



    整个桶狭间山一时间喧闹异常。



    “今川义元已死!”“今川义元已死!”“今川义元首级在此!”



    几句简单的话,不知何时,被赋予了曲调,有节奏地被士兵们高昂地唱起。



    血污斑驳的黄泥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只只兵士们肌肉纠结成团的粗腿踏过,留下污秽不堪的鞋印。绿油油集结一片的百年苔藓,也腐满了尸臭,变得残乱狼藉。



    “治部大辅大人战死了吗?怎么可能?”准备攻上山去的冈部长定热泪盈眶。



    “馆主大人,坚持住啊!我们马上来救你了!”藤枝氏秋望向桶狭间的山峰,一支支长枪在豪雨中等待着他们的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