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母子重聚

作者: 城城的朋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暗在静寂中迸发。无数耀眼的火球从西方的山丘倾泻而下,无边无际的光芒涌动起来。掀起的尘土伴随浓烈的焦炭灰飓风般袭向争斗诸人的铠甲,紧闭的嘴唇也无法禁止它们的入侵,双眼眯成丝线,手中之剑不去,提防着任何的风吹草动。



    山丘上跃下了一队骑兵。



    是敌?还是友?



    松平元康眯成丝线的双眼,注视着水野信元的表情变化。



    只见水野信元嘴角刚露出一丝奸笑,立刻变成惊惧,转而是愤恨,怒意盈满了面容。



    骑兵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到松平元康和小平太四周围,合围成一个保护圈,铁枪整齐划一,从黑夜的深渊中刺出一道决意。



    “久松俊胜,你难道想要背叛织田家吗?”水野信元握在剑柄的手不停颤抖着。



    领头的骑士一甩马缰,战马跨出两步。一身红色豪甲,正是阿古屋城主久松俊胜。



    “水野兄,可否借出一道,放我等一条生路。”



    言语温和而厚重。皎月洒在久松俊胜慈祥略带坚毅的脸庞上,也照着水野信元气得发抖的胡须上。



    一部轻轿拨开月色,从山上徐徐落下。素手撩开帘布,也撩开皎洁的月色。微风拂动,轻轻挑出碎白花纹的和服衣摆来。与月色同辉的旧发髻,略带幽怨的俊俏脸蛋,空山与幽谷不禁同时深吸一口气,松平元康的胸口一阵悸动。



    “大哥,为何总是如此穷追不舍?念念不忘的旧恨新愁还要持续多久?元康同样是流着水野家的血的,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大之方清丽的嗓音与天地融合,折服了元康、折服了众人、折服了月光,却折服不了水野信元的心。水野信元的心震动了,那不是一池春水起了波折,而是瀑布般三千尺地直落银河。横冲直撞若万马奔腾,水野信元一时气得找不到言语。



    而这股万马奔腾竟真的令大地震动起来。大队骑兵足轻从东边蜂拥而至。



    久松俊胜扭头一看,心中叫糟。大队人马的背后竟都插着织田家的旌旗。



    谁知领头的佐久间信盛气急败坏地叫道:“水野大人!快撤!快撤!三河的部队聚拢过来了!”



    只见多队人马从暗夜中杀出,领头之人正是本多忠胜和平岩亲吉。身旁掩杀的部队赫然是三河板仓家的家纹。其后竟还有山家三方众奥平家的部队。



    看到这些,松平元康禁不住暗笑起来。



    ——没想到三河众来得这么快,真是省下了我一笔功夫。



    这下轮到水野信元背脊冒汗。他与大之方对视良久。两人的眼睛都充满了怨毒。



    “今天即使我死,也要保护元康安然离开尾张!”



    “你……你……老是坏我的好事!”



    水野信元气得双脚一跺,无奈地率队没入黑暗。



    “杀啊!哈哈!杀光他们!”



    本多忠胜一马当先,从众人中掠过,恍若人群之中根本没有松平元康的存在。



    松平元康此刻也早已心无旁骛,只身走到大之方的轿前。



    “母亲!”



    “元康,你长高了……”



    “十四年了啊,母亲,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您。”



    从前往尾张做人质起就没有流过泪的元康,此刻泪已决堤。



    “呵,是啊。”大之方忍不住笑了笑,擦了擦早已泪流满面的双颊,“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次……这次为母的可是下定决心了啊。”



    “母亲……”松平元康哽咽道,“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让您操心,孩儿真是过意不去。”



    “母亲才是。一直没有照顾过你。”



    “母亲,从今往后,孩儿绝不会再让您受此委屈了!”



    尾张略带凉意的黑夜,松平元康的话语如星空般高亢,皎月听到了他的誓言。



    自与今川义元之后,松平元康立下了今夜的第二个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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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松平军与三方众等三河各部汇合,除了遇到零星的国人众的袭击外,一路无事,安然进入三河。到达冈崎时,松平元康并未直接进驻,而是在埋着祖辈的大树寺驻扎。松平元康、大之方与众谱代向松平家祖坟短暂祭拜后,来到大佛堂等候服部半藏的消息。



    “启禀主公,驻扎在冈崎的今川各部均已撤往骏府。朝比奈泰能队、鹈殿长照队也未在冈崎逗留,直接往挂川城撤退了!”



    “这些骏府的爷们!”板仓城的少主板仓胜重怒叱道:“如果不是他们先行撤离,父亲也不会……也不会死在织田狗的手里!”



    话音未落,立刻满堂骂声一片,大树寺的佛堂诵起了朝比奈妈妈经、鹈殿奶奶经、庵原爷爷经……



    稍定,三方众的奥平贞能问道:“不知松平家今后有何打算?”



    这是在大高城就已争论不休的问题。一路上大家都思考着,如今也基本该有个定夺了。



    “这次不可不说是一个大好机会啊!”酒井忠次荐道。



    “是啊!”几员老将都已经坐耐不住。



    松平元康望向诸人,微微一笑:



    “那就由我们松平家来为今川家守护这片冈崎的土地吧!”



    席下的老臣们欢声雷动。



    “既然如此,我板仓家愿意追随松平家!”板仓胜重向松平元康一辑。



    “我奥平家也是,如果需要调动兵马,我作手城一定听候号令!”奥平贞能也是一辑。



    “我管沼家也是!”管沼定盈一辑道。



    “不过我有疑虑。”说话的是石川数正,“在骏府的夫人和少主,还有公主殿下,以及众家臣的妻小,他们的生命没有保障,会否有所不妥?”



    此言一出,立刻遭致奥平贞能的白眼:“哼!我奥平家都已不顾虑这些了,你竟然……”



    “数正,你难道想把三河的领地白白让于织田家吗?”石川家成问道。



    “我们努力到现在,只是为了妻儿吗?”石川清兼训斥道。



    石川数正无言,只得一屁股坐回坐席,满脸却是不平。



    松平元康此刻却是记挂着另一件事情。他转向酒井忠尚,说道:“忠尚,小平太一路上保护我安然到此,我甚是喜欢,我想将他收为近习,不知忠尚大人愿否割爱?”



    “哈!主公见笑。小平太一直对主公赞不绝口,能得主公赏识,对他真是莫大荣幸。在下二十分的赞成也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小平太!”



    “在!”小平太伏到厅中,激动不已。



    “本公今日亲自为你元服。你姓什么?”



    “小人姓神(榊)原。”



    “本公赐你‘元康’中的‘康’字,以后你就叫神原康政吧!”



    “多谢主公!属下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