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一点,不错,再近一点……好,可以了……”内藤正成眯着眼睛注视前方耸动的人头,咕哝着的嘴巴弯成一道弧线。
“射击!!!”
尖利的喊声跃出深幽的黑色嘴洞,弓鸣声、火炮声奏响了战役的序曲。
硝烟弥漫,石濑沦为战场。
“别停下!冲锋!给我冲上去!”水野信元吼叫着,“妈的,松平家什么时候有火器了!”
他不知道,这些火器正是用松平家家臣们长年累月在大树寺墓地仓库积攒下来的资金购买的。
踏着尸体,水野军蜂拥而上,豪气万千。而松平军的弓箭队与火炮队也从两边撤开,足轻队从高地杀下。双方陷入艰辛漫长的白刃战。
松平家康站在本阵的悬崖上,观望着这场杀戮。
——一个个生命,在此搏杀,在此消逝,竟都缘于我的一念之间。我站在这悬崖上,望着交战的士兵,宛若在高处的净土望着尘世的喧嚣。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可惜……可惜只有五千人啊!如果是几万人的搏杀……
他回过头去,望向天空,他看到浓重的阴霾探不到深处,也许有谁也在这阴霾之后望着这片大地,就像他望着这片战场。
浓重的阴霾后,似乎有一双幽怨的眼睛。
大久保忠世指挥火炮队退回本阵,随即拔出双刀,加入这片杀戮。两颗首级立刻被他斩落,扑鼻一股血腥。他已习惯这股味道,自第二次小豆坂初阵,他已算身经百战的老手了。
伯伯和父亲都已退居二线,我要支撑起大久保家!
手起刀落,又有两人身首异处。
杀,就一个字。
飞溅的血,像烛光下滴落的蜡泪。
大久保忠世眼前一花!
烛光乱舞,红蜡飞散!
不,这是枪影!
待大久保忠世反应过来,立即舞出双刀,架在额前,夹住来物!那是一杆长枪,尖锐的枪尖离眉心只差毫厘,大久保忠世的动作只要稍慢一步,他的头此刻就已是这杆枪上的饰物了。但快捷的枪风划开了他额头的皮肤,一滴血从他的眉心流淌下来,那才真正像烛上滴落的蜡泪。
好快!
大久保忠世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是九灯护法。但是那人用的不是枪,更不会去为水野家效力,更何况,那人正在阴间陪今川义元攻打阎王府呢。
“哼!听说你就是杀死我父亲大人的人!”
说话者年轻气盛,倒让大久保忠世宽心不少。但一想到那迅猛的枪法,又不禁冷汗直冒。
“什么杀死你父亲,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久保忠世架开长枪。
“大久保忠世!你少装蒜!我父亲杉山元六就是死在你的手上!”
“什么杉山元六?只要有谁敢阻碍我家主公前进的步伐,我大久保忠世一并斩杀!”
“靠!我杉山元八天天苦练枪法,就等着今天为父亲报仇!”
“不管你是什么杉山元六还是山冈庄八!看招!”
大久保忠世的双刀在手中诡异地旋转着,紧贴着臂膀,看情状像是自己的双臂会被切斩断。这就是大久保忠世的刀法!融合了大久保忠员的胡乱砍杀和大久保忠俊的正规招式!
“你就是用这招式杀死父亲的吗?”
“看他运气了!不过绝对是这两把刀!”
杉山元八的长枪挥动,无数幻影从杉山元八的周身萌发出来,像长出了无数眼睛一般,注视着大久保忠世。弄得大久保忠世无从下手。而杉山元八的长枪像长了眼睛一般,在大久保忠世旋转的双刀中穿刺,把大久保忠世的刀法都打乱了,但却伤不到他。
两人来回拆招,穿梭在石濑战场,所到之处兵士们纷纷避让。有些不及避让的兵士即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让开!”杉山元八大喝道。
一名水野家的足轻即刻被杉山元八的长枪刺中左眼,眼球插在枪尖上,从后脑勺穿刺出来。
“哈哈,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招式了!”
“哼!你不也一样!”杉山元八气得恨痒痒的,“刚才被削掉左臂的好像是冈崎的人啊!”
大久保忠世也气得鼻孔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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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家的旗本队像一尊尊雕塑般,屹立在石濑战场的一端。健壮的战马上,一张张肃穆的脸,随时准备着投入战场,就像雕塑,在战场中央砸成一地碎石。水野信元皱着眉头,环视四周的战局,心中盘算着。
水野忠重和高木清秀率领的主力在战场中央与松平军打得堪堪平手。左翼的三弟忠守和右翼的四弟忠分都已陷入苦战。松平家的战术是什么?松平家康是怎么打算的?
水野忠重满面血污地快马冲回到水野信元面前,恳求道:
“二哥,这样打下去,本家只会损失惨重!还是抛开你那无意义的尊严,为了大局,撤军吧!”
“不,忠重贤弟。”水野信元小叹一口气,沉着地说道,“打从一进这个战场,我就发现,松平家康料定我军会自知不敌而撤军。所以在我们的退路上布置了主力,而正面战场上的兵力只是虚招!”
“这样吗,二哥?我在中央打得可不轻松……”水野忠重语气有些软了。
“松平家同样也不轻松。在这平手的状况下,松平家的本阵一直坐视不动,不是他们不想增兵,而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水野忠重望向高地上松平家本阵多得让人心头发麻的三叶葵旗,心中略略有些赞同水野信元的观点。
“恩,你先率长枪队突击。我会选择适当的时机率骑兵队直突松平家的本阵的!”
“等着好消息吧,二哥!”
“恩!一同取了松平家康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