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慌乱而有秩序的步履声,在两位大人的马匹周围竖起了铁盾。
“保护两位大人!小心火器!”小山久照指挥道。
但……已经晚了……
“啪……”的一声,鹈殿长照从马上摔了下来。
那瞬间,时间宛若凝滞了。
只听得林中欣喜不已的人声:“漂亮,打中了!”
足与足扬起的尘土,旌旗与旌旗的互相交错,人影与人影间的晃动……
变得如此炫目……
步履踏地的声音,铁盾触接的金属声,士兵们慌乱的吼叫声……
变得不再是喧嚣……
小山久照的心阴冷下来,刚才还极度亢奋的心情,此刻变得无所适从。
“大哥!你没事吧?”
鹈殿长持惊恐地大叫一声,跳下马来,扶起躺在地上的鹈殿长照。血迹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流弹正中他的心脏。
“大哥!你要坚持住!”鹈殿长持哭叫道。
鹈殿长照的左手握向长持伸来的左手,紧紧握住。
“长持,我不行了。你一定……一定要劝服松平家康……一定……”鹈殿长照恳切地说道。
“大哥!你会没事的!”
鹈殿长照摇了摇头:“一定要劝服松平家康……答应我……一定……”
“恩!”
鹈殿长持痛哭着点了点头,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字。鹈殿长照笑了。鹈殿长持看着多年来与自己历经数战、生死与共的兄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合上了兄长菩萨般慈祥纯净的双眼,从长照的腰间拔出鹈殿家传的神圣刀。
“小山,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了!”鹈殿长持喝道。
“大人!怎么?”小山久照宛如从另一个世界回过了神思,惊异道。
“保住鹈殿家的战力!准备为长照殿下的两位公子效命吧!”
“大人,难道你?”
“我要斩落松平家康的人头!”鹈殿长持跨上战马,手提刀刃宽大的鹈殿神圣刀,冲入林内。铁盾队从中间让出一条马道。
“又来了!快射击!”火炮队首领喊道。
“啪啪啪啪……”火舌再次闪出一排刺眼的亮。
鹈殿长持甩出神圣刀,“叮叮叮叮”激出火星,流弹全被宽大的神圣刀挡在了身前。“唰”地一声,飞马已经掠到。神圣刀再出手时,断臂与头颅齐飞。火炮队首领刚咽一口口水,神圣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说!松平家康在哪?”
那首领思考了两秒钟,大笑道:“在你老婆的床上翻着滚呢!”
手起刀落,神圣刀的刀刃上点出朵朵梅花。红色的梅花,在这座没有花朵的世外树林绽放。
“松平家康!你在哪里?我要杀了你!”鹈殿长持对着遮满天空的茂密树叶怒吼着。
此刻的林道上已经风声鹤唳。
“松平家本多忠胜见参!”
“松平家神原康政见参!”
多队人马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杀将过来!
林道上的小山久照紧张地指挥着:“保持阵型!小山久让殿后!其他人跟着我从来路杀出去!”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今川家精兵,鹈殿家的阵型整齐划一,毫无乱迹。
“鹈殿长照已经被讨取了!小的们!随我一同讨杀鹈殿长持!”大久保忠世喊道。
松平军向顶在最后的小山久让部展开猛攻!
“大哥!鹈殿长持好像不在里面!”大久保忠佐眺望着与包围圈战斗着的鹈殿诸将。
“什么?鹈殿长持人呢?鹈殿长持在哪?”大久保忠世吼道。
“似乎和本队走乱了。”
“忠佐,你带人去找鹈殿长持,这里不用你管!”大久保忠世说道。
大久保忠佐率大久保众退出了包围圈。追击的人数逐渐减少,包围圈变得稀疏起来。
“大人,你连这都算到了吗?算准了你自己才是松平家攻击的目标吗?”看着周围松平军的攻势渐弱,小山久照感叹道。
而在此时,鹈殿长持立于林中,闭目聆听。
整个树林就像是他的世界。他在树林的正中间,与天地融合。四周,遍地,都布满了他的眼睛。
这场战斗,松平家康绝对不会不来。他的本阵也应该就在附近,他需要随时了解战局的变化。
听声音——
这边是我军撤退的步伐,追击的响声。这一处,对,就是这里,不时有人来回地奔跑着。一定是通报军情的斥候。松平家康的本阵,我找到了!
鹈殿长持睁开双目,跨上心爱的战马,一拉缰绳,向松平家本阵方向驰去。
小山应该退得差不多了,我也要抓紧时间了!
鹈殿长持风一般向松平本阵飞驰着。他紧握着手中的神圣刀,就像握着兄长的心、自己的愤慨。
“哪里走!”
一声大喝。刀风从身侧飞掠而来。这势头,宛若要将天地劈成两半。
起手不经意间就出杀招,置人于死地,这就是松平家的作风吗?但如果没有那句“哪里走”的话,自己是否有时间避开这一招呢?
鹈殿长持单手猛撑一下马背,在战马惊恐地长啸声中,腾空翻了一个筋斗。大长刀从他的身下飞过,削到战马的头颈上。一声凄厉的马啸,整只马头被切飞,鲜血喷发出来,热热的洒满了鹈殿长持的全身。鹈殿长持落回马背上后,支撑着没有头颅的马身的四条腿弯软下来,鹈殿长持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压在马身上,又是一窝血涌,从马颈上的那个大窟窿迸射出来。未及鹈殿长持坐稳,大长刀又从正面袭来。鹈殿长持一个后滚翻,挺出神圣刀,来架大长刀。两刀相击,火星飞溅。鹈殿长持连退三步,才将来势迅猛的大长刀生生架住。
“不愧是太原崇孚的爱将,居然挡住了我的夺命连环击!”
鹈殿长持将大长刀推开。他披头散发,满身血污,一柄宽大的鹈殿神圣刀尚在滴血:“咳,牧野康成!想不到你也会背叛今川家!杀我家兄,亡我爱马,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鹈殿兄,何不弃暗投明,加入我松平家?”牧野康成正容道。
“呸!”鹈殿长持一口痰吐向牧野康成,“反过来劝我投降!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