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喜姬的到来不仅没有改变松平广忠的陋习,反而令他的酗酒和荒淫愈演愈烈起来。
愈是如此,竹千代的房间愈是人满为患。
“爷爷,爷爷……”看到酒井雅乐助进屋,竹千代快乐地喊着。
酒井雅乐助的眼角不禁泛起了泪花,他们这些老臣居然都围在这里,从一个小孩身上寻找慰籍。
“爷爷给你做了个木马。”大久保忠俊拿出个木刻的木马。
“爷爷给你做了个竹蜻蜓。”石川清兼取出个竹蜻蜓来。
家臣们做起各种各样的玩具来取悦少主。纯朴的冈崎人的玩具也是那么朴素。
“蝴蝶。”竹千代看到院子里飞着彩色的蝴蝶,追奔出去。家臣和乳母还未来得及阻止,竹千代“啪”地一下跌了个跟头。这下可把家臣们给吓坏了。家臣们纷纷起身准备前去搀扶。竹千代居然自己又爬了起来,手中还握着那只彩色的蝴蝶。他抓到了。
“蝴蝶。”竹千代对着家臣们一张张紧张的脸咧开嘴笑。
家臣们长吁一声。
“真是勇敢啊……”
“像他的爷爷。”
“是啊,像前主公大人。”
“哎,像清康大人。”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
“你才在哭呢!哈哈,哈哈……”
家臣们彼此安慰着对方。他们多么希望竹千代将来能长成像松平清康一样,而不是他的父亲。竹千代是他们的希望,他们多么想多活些日子,看着少主长大成人,成为一名英武的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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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广忠一个月仅仅光顾两三次二之丸,令真喜姬相当地不满。
“本丸究竟有什么,可以让主公这么迷恋?”真喜姬问起侍女。
“侧室久子吧?已经给主公生下两个儿子了。”
“主公天天就在她那吗?”真喜姬不由泛起了醋意。
“嗯,听说主公很宠幸她。”
“把她叫来吧,我倒要看看她长什么样,这么能讨主公的欢心。”真喜姬握起了拳头。
“小姐,这好像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可是名正言顺嫁入松平家的正室!”真喜姬傲然道。
“要是被主公知道了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
“小姐,这次可是要下很大的决心的哦。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把她放走。”
“这我知道。”
住在本丸的久子正逗玩着竹千代。
“妈妈。”幼小的竹千代还是这么称呼着久子。
久子笑着陪竹千代玩耍着。竹千代聪明伶俐,让久子爱不释手,关爱备至。
“小姐,田原夫人叫你去趟二之丸。”侍女万子通报道。
不多久,久子被带到了真喜姬面前。
“参见田原夫人。”久子盈盈拜道。
“呵呵,免礼。”
真喜姬打量起这个比自己更为年长的女性。长得并不比自己漂亮,仪态也很平常,主公究竟喜欢她的哪一点呢?
“听说主公很宠爱你啊。”
久子听到二之丸召唤她的消息,就已猜到今天准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果然夫人一上来就提了对她而言很难回答的尖刻问题。
“没,没有……不及夫人的一分。”这句谦卑的话在真喜姬听来却是分外的刺耳。
“是不是从我来了之后开始的?”
“不,是……是从大之方夫人走……走了之后。”久子战战兢兢地答道。
“大之方,大之方……”真喜姬默念了几遍这个可恨的名字,“你说本丸和二之丸的风景,哪个漂亮?”
“……”这个实在更难回答了。
“听说主公天天酗酒,是不是真的?”
“确实如此。”终于迎来了个简单的问题,久子暗中轻吁一声。但她想不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却暗藏杀机。
“说,这是不是你害的?”
“我害的?怎么可能?”
“还不肯承认!给我打!”真喜姬命令侍女取来皮鞭。侍女的皮鞭抽撘在久子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血痕。久子紧闭着眼睛,任由鞭子抽打在身上,不哼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让真喜姬很无趣。
“算了,不要打了。”真喜姬摆了摆手,“久子,你给我听着,别再迷惑主公了,否则以后还有你的好看!”
“迷惑?夫人,你比大之方先夫人差远了。大之方先夫人当初和你一样,也遭到主公的冷遇,但是主公最后却被大之方的气度所感动。夫人你可差远了。”
抛下这句话后,久子拖着疲惫而又疼痛的身躯,挪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的真喜姬呆立当场,“夫人你比大之方先夫人差远了”这句话不断在她的脑海中轰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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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酒气熏熏的松平广忠前往久子的卧室。
“久子,你在哪呀?我来了。”松平广忠撒娇般地呼喊着。他张开双臂,向久子娇小的身躯抱去,却被满身伤痕的久子用力一把推开。
“久子,你这是怎么了?”松平广忠疑惑地问道。
“主公,请仔细听我说。”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呀,久子,我们快亲热亲热。”松平广忠又试图向久子扑过去。
“主公,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我知道你内心的痛苦,被家臣们轻视的痛苦,连一个三岁小孩都比不上的痛苦,自己却无力回天的痛苦。但是主公,想想大之方夫人在的那段时光吧,看看院子里种着的棉花吧。那时的你,才是大家所敬爱的松平广忠大人。”
“久子,你怎么说这些?”
“主公,千万不要轻贱自己啊。来世再见了,我爱你,广忠大人。”
说完,久子躺倒在了松平广忠的怀里。黏糊糊的,广忠把手中粘到的液体凑到鼻子前,一股腥味,是血。血的味道让松平广忠清醒的三分。他定睛一看,久子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这时的久子已经断气了。
“久子!久子!”松平广忠划破静夜的悲呼。惊醒了隔壁沉睡的竹千代。
“来人!快来人啊!”松平广忠高喊道。
竹千代睡眼惺忪地快步跑到久子的卧室。他看到了满身鲜血的久子,还有发疯似的父亲。竹千代满脸不解地走近久子,握起她沾满血污,尚且温暖的小手,也许这手在竹千代的眼里还很大:“妈妈?”
竹千代困惑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久子:“妈妈?”他还是第一次遭遇死亡。
“叫酒井雅乐助来!我要攻打安详城!我要攻打安详城!”满厅是吐着酒气的松平广忠发狂般的怒吼声。